課堂上與學生相處,每每讓我又再一次感恩宇宙的恩慈;從我顛簸的童年一路走來,我從未得過那麼多的肯定與真誠的歡迎,不管是否上過我的課,特教班學生都認得我就是那個畫畫老師,他們也都這樣稱呼;我每次透過紗窗、紗門看到揮著手的臉蛋,心情就一下子亮了起來,即使說不出話只會挨著我、仰望我的眼神,總讓我繳盡腦汁想要再多付出一點。
今天為他們準備的是幾何抽象大師蒙德利安的顏色節奏,也希望他們用自己的想法表現在圖畫紙上,而這次搭配的音樂背景選擇了歌劇。
信斐是最容易進入狀況的,她在上課之前給了我一份驚喜自製卡片,還有兩支老師送的筆,卡片上的簽名竟出現已轉學的美諺的筆跡,可見她很早就為這學期最後一堂課進行策劃;因為知道她的家庭背景,所以更感動於她的貼心,和她討論過對於她有較好的理解力,下學期我會給她比別人多的繪畫基本概念及簡單素描基礎。
福佑的圖,一向是在理解的範圍內,加上自然流露出的個人風格,但憨厚的表情,看得出他努力在求進步!
靖羽,這次上課喃喃地對話與表演式的笑聲增加了,詢問她是不是昨夜作夢沒睡好,她描述了幾句夢境的場景,但我無法真正了解她常常喃喃自語的言詞是故事內容、還是思緒的飄忽?雖然與她溝通沒大問題,但我希望自己能更了解她。
泓杰,一反往常很快吃完早餐,卻對空白的圖畫紙發呆了好久,我交給他我新買的兩瓶藍色水彩,卻被他用手推開,嘗試的問了他幾個可能的情況,卻只見他用手指繼續翻攪著口腔,弄得滿手的口水,過了十多分鐘,我看他準備好畫具,意外的選擇綠色、紅色和黃色玩了起來,我為他走出藍色的時期高興,後來他交給我的畫讓我很想擁抱他,因為完全符合今天的主題,表示他懂得我要傳遞給他的訊息,也願意合作了!
真好,這學期的最後一堂課!
2008年6月26日 星期四
黎明國中的天使-從蒙德利安看色彩節奏2
2008年6月23日 星期一
我和我的學生們
雖然已過數日,但那留在我身體的記憶依然清晰。
在黎明國中上完課正準備離開,彥維一個頭髮花白的特教班學生,興高采烈的衝進教室,什麼話也沒說牽起我的左手腕,拉著我往籃球場去;原來是要讓我看別班任課教師帶來的博美狗和一隻漂亮的安歌拉兔。
我想不起彥維是否曾和我清楚的對話過,班上許多孩子和我的溝通方式好像不須藉助我慣用的語言,卻能讓我了解他們所要表達的,也因為沒有了語詞的限制,我好像以另一種方式和他們建立了不一樣的情誼,所以在課堂上他們總是情緒穩定,讓我感到勝任愉快。
彥維的手掌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粗糙,我想他應該是很愛操作型學習,也愛用手去感受世界的孩子,
次日前往育英國中,峻賢有一段時間沒見到我了,一如往昔總是用讓人疼惜的微笑和我打招呼,鄭老師和我欣喜的談論著峻賢在語言方面的進步,看他又長高了,臉色也變紅潤了,唯一沒變的是對巧克力的偏愛;所以我準備的金沙巧克力馬上就消失在他的口中了,峻賢拆開巧克力的手細白,指頭修長,是藝術家的手。
小剛拉著我,看這陣子他真的遵守和我的約定,用我送的腊筆畫了不少圖,報告他的身高,緊跟著我打轉,還貼心的為我扇風,和我手貼著掌心,驕傲的告訴我他的手已經比我大了。小剛的手粗而不乾燥,加上他總是滿口甜言蜜語,讓我感到幸福滿滿。
因為中午時間氣溫很高,所以我隨意穿了件藍色的洋裝,雖然很在意身材不纖細的我,這樣打扮可能會顯得更臃腫,但小雯一看到我,除了誤以為我要來上課急著要回教室拿腊筆外,還不忘稱讚我很漂亮。
小雯的導師告訴我,小雯幾乎一有空就拿出紙筆畫圖,我讓她對畫圖產很大的動力。
因為我可愛的學生如此認真,下學期育英國中我的課堂上,將增加不少已表達要上我的課的意願很久的學生,學校老師還擔心人數過多我會太吃力,將請助理教師協助我。
而黎明國中靖羽,只要是我要上課的日子就會提早到校,上課時也總是愉快的哼著歌;泓杰的媽媽還特地打電話向我道謝,因為泓杰會要求上我的部落格,請媽媽看這星期上課畫的圖,還要求要列印下來。
本來單純的只是為了要給這樣特殊的孩子關愛與溫暖,而走進學校,結果接受最多愛與支持的反倒是自己。
我親愛的學生:不管你們給老師身體的或心裡的記憶,將改變老師的人生觀,願意更努力在教學上,也會更支持家長與肯定特教教師的付出。
老師真的好愛你們!祝你們暑假假期愉快!
2008年6月22日 星期日
陳文茜一朵永遠嬌艷的花蕊
下午五點,我總是開著我的小車,穿梭在空氣污濁的車陣中,等待接回已在學校奮戰一天的兒子;除了在車中我會利用空擋閱讀書籍外,中廣陳文茜的異想世界是最常陪伴我的聲音。
陳文茜,是我近年來最崇拜的公眾人物。她在媒體出現時,總是用心的展現著合宜的雍容華貴,言談總有理智性的犀利。
在廣播節目裡,她慵懶的聲音,也許不是那麼甜美,偶爾還會意外的沙啞,但不影響節目的質感;文茜總是盡心的為我打開在音樂、時事或其他國際趨勢的另一種觀感,和聽眾真誠分享著一個剛過五十歲的女人獨特的理性與感性。
我,私密的在車內的空間,享受著陳文茜帶給我的知性之旅。
上周節目中,我聽見陳文茜自嘲對自己無法控制的身材憎恨的話語,讓人憐惜;原來當大家把焦點放在文茜的涵養時,她反而最在意努力與結果不一定會平衡的外在呈現,難怪大家總常怨懟著,身為女人的辛苦,至少在身材的要求上,是永遠無法鬆懈的奮鬥,卻也是最無力的。即使是女藝人有幾個可以經常寬心的滿足口腹之慾?何況像我一般沒時間與財力的市井小女子,肥胖更是人生旅途無法擺脫的夢魘。
文茜在女性才智上,妳已儼然是時代的表率,連我都無法抵擋妳自然散發的媚力,只要妳願意敗倒在石榴裙下的男子應該不計其數;請在外表下更有自信一些,讓世俗對身材的尺度更寬鬆。豐滿在藝術家的眼中也是一種完美的曲線妳知道嗎?
文茜,謝謝妳!也祝福妳!
2008年6月21日 星期六
黎明國中的特教天使-關於泓杰
這次上課我嘗試著說服泓杰改變對藍色的執著,因為他總是把調色盤裝滿了水,再把水彩顏料擠在過多的水裡,所以班上每一盒水彩藍色顏料都被用盡了,雖然我補充過,卻趕不上他玩樂的速度!
後來,看過他的基本資料,才知道他對水有特別的愛好,偏愛洗手、洗腳時那種水與皮膚接觸的感覺,難怪他對象徵水的藍色有固著的偏好,而對時間安排、某一事物的膠著喜好,正是一般自閉兒的行為特性;也許我該只是分享他畫圖時的微笑與專注,不該給太多理性的引導。
上課時他一看到別的同學已開始著手畫圖,便很機伶的把還沒吃完的早餐先放置在教室後的大桌子上,先畫圖,下課時再繼續吃完,可見對事情的緩急順序他有很清楚的概念,也不會忘記下課先吃完早餐再進行下一件工作,他只是不想按別人給的規則過生活,因為那都不是他愛的,也不能帶給他任何生命自主的喜悅。
在這個我們太在乎別人的看法、太要求自己必須符合世俗標準,才能博得讚美的塵世間,我開始有些羨慕與佩服泓杰的勇敢,許多人與人之間的衝突不正是來自過於我執的干預產生的嗎?如果我們都抱著同理心,在不影響他人的前提下,允許孩子做自己,煩惱與糾紛會更少一點!
給學生看了幾幅歐基芙的畫,我不知他們能感受多少畫面的律動與色彩的節奏,但是我希望他們能用不一樣的角度,更細膩的去觀察大自然的花花草草。
2008年6月19日 星期四
2008年6月17日 星期二
從熱血教師阿倫說起
從熱血教師、阿倫的書-愛.、上課一書走過,許多阿倫在課堂上有趣的事栩栩如生的重現在我眼前,在單純的笑背後,帶給我的是很深的感動,原來除了人本教育基金會,在對特殊孩子還有不可就藥的責任感外,世上真正的熱血教師並未滅絕,他們企圖在僵化到已幾近化石的教育框架下,殺出一條血路,讓只是把教育當成一種收入穩定的職業來謀生的教師,所失去信心的學生,再度從學業成績掛帥的泥淖中救出,而不再只是在岸邊喊喊口號,或情緒化的補上一腳。
其實,我們都知道,很多這樣的孩子他們不是不想得到讚美,只是在許多因素限制下,他們無力轉變;責罵、奚落不一定能激起他們反擊的鬥志,往往只是更把他們推得更遠、更深。 如果,每一個人,尤其是從事教職工作者,能更廣泛的想到同理及提攜表現不那麼亮眼的孩子,背後的意義是在改善自己將來的大環境,是為自己的下一代營造更美好的社會群體,我想,也許他們願意和阿倫一樣更用心、更堅持吧!
2008年6月11日 星期三
黎明國中的天使-到園藝區逛逛
泓杰
泓杰
信斐
福佑
靖羽今天的陽光特別嬌豔,很適合走出教室逛逛菜圃。
玉米雖未成熟,但已然具有基本雛型、也抽出紫色的玉米鬚,像士兵樣排排站頗為壯觀;澄黃的絲瓜花,在瓜棚上吱吱喳喳的呼喊著夏天,可惜只讓我們瞧見一條細瘦的絲瓜;而茄子維持著深沉有涵養的紫色、幾株落寞的在菜圃一角;蕃茄大大小小的依偎在支架上,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自己的豐盈果實;各種辣椒則箭拔弩張的展現多產的驕傲,紅的、黃的、綠的,倒也是自然的節奏;其餘的地瓜葉及雜草,各如其分的在地上攀爬著。
回教室前,靖羽隨手拔了酢醬草,沿路唸著「幸運草」,等到酢醬草的模樣完全呈現在圖畫紙上,她又細細的撕碎葉片,丟到教室前的排水溝,蹲著看植物被水帶走看著她,勻稱的身影、綁著麻花辮,專心的樣子,我有個錯覺:似乎她等一下就要進來朗誦詩詞,也許她打開心扉後真的是個詩人!
信斐以她的理解優勢,很快的將作品交給我,乾淨明白。
福佑還在耐心不足的情緒線條裡。
泓杰因為吃早餐錯過了和我逛菜圃的機會,但影響不大,他依舊延續著藍色的情緒;大量的水,愉悅的看著藍色的顏料在水中以特殊的圖形向外擴散,他用自我的方式,在我的課堂上玩美術,讓我也感染到他的快樂!
我已經懂得如何讓泓杰開口向我說再見,雖然他堅持說的是「拜拜!」,但我享受著他在我面前越來越自在的樣子。
2008年6月9日 星期一
如果生命可以重來的期待
從見到慧君的活動力及生命氣息,正在向下沉淪的跡象明顯的外顯開始;所有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經常會不經意的跳出,從她的化療過後的虛弱,到豐腴、活潑,恨不得追上所有的夢想,讓自己成為至善的完美形象。直到紛亂的諫言捆綁了她的心靈,恐懼從別人的口中,一點一滴的的蠶食了她的方向感,接著黑暗接受了她的邀請,整個籠罩了周遭的人事物。
一年前那個慧君完全脫胎換骨,形成目前的谷底狀態,笑容不再,青春似乎在瞬間即將銷聲匿跡。
而我,跟著她的急轉直下,變得焦慮不安、連尚在新時代賽斯教育基金會成果展覽的慧君畫作,該不該提前歸還都在我牽掛的因素內。
心靈創作課堂上,有一個學員畫出頭型線條佔滿畫面、腦部有一襁褓中稚嫩的新生兒,臍帶向下延伸至胸口,連結著已槁木死灰狀的乾枯嬰兒,臉部被傳神的表達出絕望的悲苦;另一幅是坐在旋轉咖啡杯的小女孩,文字敘述的則是渴望回到母親的懷抱。(我的解讀應該是:子宮內的安全與溫暖包被)
他們在應該享有的雙親關愛上落空了,也不僅只於冷漠對待;而是肉體及心靈更大更久的創傷,已逾四十歲的他們,還是無法走出父母對他們的負面影響,又緊緊的把孝順的道德十字架扛在肩上,直到無法承擔,潛意識選擇用癌症來懲罰自己,企圖毀滅很難重來的生命旅程。
能畫出、寫下,就表示願意面對、願意接受親人以外的支持與關懷。
課堂上我的學生也很窩心的這樣彼此對待。
給一些亮光、給一些溫暖;這是第一堂課所產生的正面力量,其實,我知道內心的痛還是存在,也許持續擴散著,對生命如果可以重來的渴望還是一樣強烈;
但是,我會和大家一起努力,只要彼此願意坦誠與信任,終究會拿回對生命的力量,看見原來周圍還有那麼多值得給愛,也從不停止愛我們的親友。
你並非孤孤單單,也不是一無所有.










